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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扇
作者: 孟文鹏 | 2009年07月07日 01:21 | 栏目: 一般分类(108) 点击 | (5) 评论 | 本文地址: http://mengwenpeng.blshe.com/post/2917/407897

清明刚过,爷爷便从集市上买回竹扇,全家每人一柄。
扇面使竹皮编成。扇柄为半寸宽两片竹板纵贯扇面,竹篾压合处,自然隔出若干方格,正好用于题名落款。这竹板糙糙的,托墨,写字很舒服。
扇面上也要题字。我想这是乡下人效仿文人在折扇上题字画画的做法,当然书法和内容都笨了许多。最常题的是这样几句:
小扇有风,拿在手中。
有人来借,等到今冬。
虽是大白话,却很押韵,很上口,小孩子都很喜欢,不等墨迹干,就端在眼前,大声读诵。尤喜欢后两句。想象中似乎真有人来借扇,调侃他说冬天再借给你吧,那人便现出会心的嗔怪,自己于是得到一份恶作剧式的快乐。如此单薄的一点点"文化",竟深深镂刻在童年的心田里。
现在想来,竹扇其实不仅是消暑的用具,它还是一件可供把玩的玩意儿。
拉家常的,时而平摊,时而竖切,时而频频点顿,随话语的变化而变化,已然是表情达意的道具了。
小孩子化扇为剑,捉对厮杀。杀的兴起,竟有抽出扇柄挥舞的,不过立即就被明眼的大人喝止了。
大门两侧的山墙上,总会落上满满一壁苍蝇。不是恶心的绿豆蝇,而是黑头褐翅,身材匀亭的很漂亮的苍蝇。但我们还是要打死它。竹扇如不祥的战云,已悄然笼在一部分苍蝇的头顶。屏息凝神,果断拍下,便有三五只捐躯。抖落蝇尸之后的那一点血迹,会留存很久。
用过几夏,竹扇的边沿就残破了,奶奶或妈妈便找来布片,给镶一个二指宽的边。结实是结实了,却也增加了分量,摇起来不轻快,摇出的风似乎也不如原来的清凉。
再过一些时日,镶的布边也破了,这扇子就很少使用了。多数时间,插在两只展箱之间的缝隙里,或者匾镜的后面。老鼠许是被它们经年的包浆所吸引,常常来嚼一嚼、咂一咂。静夜里,那哔哔啵啵的声音分外清晰。我一边时时替那老鼠揪心,竹篾该不会利破它粉嫩的小嘴和鼻头吧?
去年夏天回老家,收拾杂物时,竟翻腾出一把猴年马月的旧竹扇。扇面深褐色,布边残破,鼠齿品尝的痕迹历历在目。当然还有题名和小诗。它是我大姐的物件,她的字体很瘦很硬,当时我极为佩服,现在看还是娃娃体。正要撇进什物堆,忽然瞅见背面还有漫漶而细密的字迹,我便贴近细看:
许庄老刘--50双(款未收)
汉村姚师--100双(款已收)
大壕平娃--80双(款已收)
本村车户(泉泉负责)--200双(款未收)
......
我看出来了--十几年前,父母织手套供我读大学,这是他们的产品销售记录......
我小心的掸净灰尘,用报纸包了,放进我的行囊。
现在,它在我西安家中的书柜里,父亲遗像的旁边。





过奖。